再次見到閔怡和歐陽樂天是在他們臨時的家裏，這次他們只邀請了我和孩子們，仿佛從上次的會面中汲取了“教訓”，或許他們離開後有討論過各自的猜測，然後得出了個統一的相對接近甚至說是肯定的結論。

不管怎麽說，我還是希望有韋卓越在場，是朋友的話，總是要學著慢慢釋懷，慢慢地去適應，不過，我還是相信時間是最好的調和劑。

小屋布置得很溫馨，閔怡一改以往的“不檢點”，把屋子布置得整潔美觀，她對自己的傑作甚為滿意，在我面前好好表現了一番，愛情滋潤的不僅僅是她的外表，她的心靈以及整個靈魂都在被它漸漸融化。

孩子們見到兩位好久不見的叔叔阿姨，興奮的揮舞著雙手投入他們敞開的懷抱，當然軒軒要比芊芊矜持得多，他至今還記著閔怡的仇（有一次，閔怡不顧軒軒的反抗，強制性在他頭上大大撫弄了一番。）選擇投入歐陽樂天的懷。

我首次見到結婚後的閔怡大發的母性，她舉起芊芊，在她嫩滑的臉上親了不下數十回，她放下軒軒後又去親軒軒。她的熱情在軒軒這裏遇了冷，只被允許親兩下，兩頰各一下。

在見證諸多變化的威逼下，還是能發現閔怡保持著一點不變，那就是，兩個人在一起，女女也好，男男也好，男女也好，朋友也罷，情侶也罷，夫妻也罷，下廚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和當初在F市她和我輪著下廚一樣，她和歐陽樂天一直保持著這個原則性的習慣，除非當天下廚者有特殊情況。來做客的當天本是輪到歐陽樂天系上圍裙的，他確實也系好了圍裙走進了廚房，結果卻被閔怡給“轟”了出來。

他的抗議在妻子面前顯得蒼白無力，也只能在我面前大倒苦水，說自己的妻子怎樣怎樣霸道，怎樣怎樣地想在好友面前大顯身手，不難聽出其實所謂的苦水也不過是說出了他自己的心裏話而已，我不由覺得好笑的同時心裏也充滿了嫉妒，這是他們恩愛的表現，用相對於肉麻的另一種更讓人接受與羨慕的方式表現出來。

“怎樣，進步大吧？”

一夾菜剛碰到唇，閔怡便迫不及待問道。

瞧她那一臉得意揚揚的模樣，真心想好好打擊她一番，她這哪是在尋求他人的意見啊，簡直是先斬後奏。

我根本沒有打擊她的機會，除非歪曲現實，她的廚藝確實較我與她合租之時進步很大。

“是呀，都快趕上我了。”我說，發現她蹙眉瞅著我。

“這算什麽話？哪門子的認可？”

“軒軒芊芊，你們說吧。”我求證於兩個認真吃飯的小家夥，“是媽媽做的好吃還是閔姨做的好吃？”

兩小家夥歪著脖子望著閔怡又看看我，“媽媽！”

閔怡聽了直跺腳，差點沒跳起來拎起兩個說真話的可憐孩子。

“你說，我和青兒誰做的好吃？”

無奈的她只能求助於自己的丈夫，丈夫打哈哈的為難表情令她大為光火，於是她咬著下嘴唇，不客氣地往丈夫的鞋子上狠狠踩了一腳，歐陽樂天吃痛地低呼一聲，尷尬得漲紅了臉。

我一直在對岸觀火，幾乎忍不住剖腹大笑，含蓄的偷笑可忍得我渾身難受。兩小家夥瞪大了眼睛，不曉得發生了什麽事兒，沒多久又認真地往嘴裏扒飯。

“問你件事兒”我們一塊到樓下不遠處的步行街作飯後散步時，閔怡問我。

“什麽事兒？”

“上星期，你是不是去過河廊？”

歐陽樂天帶著孩子們走進了一家玩具店，我和閔怡在門口停住了腳步，從孩子們身上收回目光。

“呃，什麽時候？”

“上個周末，你是不是到過河廊？而且不是一個人。”

“樂天，別寵壞了他們。”我朝正在往孩子們懷裏塞玩具的歐陽樂天喊，“沒有呢，上個周末我一直呆在家裏輔導孩子們學習。”

“是嗎？”閔怡懷疑地看著我，“我不信。”

孩子們從玩具店裏出來，一人手裏拿著一個玩具來到我們面前炫耀，臉上洋溢著開心的笑。

孩子們喜歡極了給他們買玩具的歐陽叔叔，一人牽著他的一只手蹦蹦跳跳地走在我們前面。

“你在說謊”閔怡繼續方才的話題，“我看到你了，和一個男的。”

我停下腳步，驚訝地睇視著她，少頃才想到，她很有可能是胡亂揣測，瞬即恢覆如常。

“你定是看錯了，要不然就是見著個長得很像我的人罷。”

“才怪，你剛剛那相當驚詫的神情明確無誤地告訴我，信你所說才假哩。”閔怡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其實，我只遠遠看到了一個像你的背影，想不到真真就是你。實話實說也不會要了你的命吧，對我你都不老實交代，這是件好事兒。”

我默默向前走著，交代些什麽？如果她知曉其中的原因，是否還會認為“這是件好事兒”呢？

是的，上周周末，我確實去了河廊，與昊宸堯一起，我明知道這樣的見面與邂逅有違道德，是罪惡與為人不恥的，可是總有那麽一股可怕的什麽力量驅使我去赴約並掙脫一切道德上的束縛與他在河廊上像恩愛有加的夫妻一樣漫步，絮說與現實完全脫軌的甜言蜜語，懷著一種希望能一直這麽走下去的自私心理。

夢醒後，一種深刻的負罪感迅速填滿了整顆心，然而當到了約定的時間又將所有道德上的障礙一一戰勝，身不由己地陶醉在不真實的夢幻裏。

雖然不能一直做著這樣夢，偶爾一個夜晚我已心滿意足。只要夢不被發現，我總是樂意這麽一直與他保持這種聯系的。

“怎麽，秘密約會被發現不高興了麽？瞧你一臉凝重的模樣，當真小氣。”閔怡撥弄了一下我紮在後腦勺的馬尾，“我可看得真切了，他把你的馬尾解了下來，還把自己的圍脖套在你脖子上生怕你凍壞了，多麽體貼，呃，在旁人看來還有那麽點兒肉麻。”

這時，歐陽樂天轉過頭來問了一句：“誰？”

“當然是青兒男朋友，不知是幾時開始的，一直隱藏著。”他妻子大聲回答他。

我臉上熱騰騰的，既然一旦被閔怡認為是這樣的便無法改變，我多說也無益，何況我既找不到托辭自圓其說又無法實話實說。

“你見過？怎樣？”歐陽樂天又恢覆了他高中時期的八卦特性，我想他是想問“他”長得什麽樣。

“嗯，一句話，你是我的丈夫，他是我的男神。”

閔怡這句話也真夠打擊人的，我禁不住抿嘴而笑，不知不覺間她竟然變得此般可愛。

歐陽樂天想說點什麽，閔怡阻止了他，“看好孩子，我在與孩子媽講著話，我倆可是無暇顧及的。”

從閔怡說出的這句話，我能夠預想到他們有了孩子之後，歐陽樂天為孩子忙得如何如何焦頭爛額，而閔怡只在旁邊扮演著個指導的角色。想象著那樣的情景，我忍不住笑了。

“呵，可是笑了，說說你的那個他罷。”

被閔怡這麽一說，我隨即斂了笑。

“說什麽？”

“孩子們未來的爸爸”

估計是聽到“爸爸”兩個字，孩子們一齊側著腦袋往後邊看來。

“別胡說，孩子們會信以為真的。”我一邊朝孩子們微笑，一邊壓聲說道，“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是這樣的話那也太叫人意外了，我和樂天一直以為你和韋卓越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可是就上次首聚的情況來看，你和你的普通朋友越發擺脫不了那種關系的嫌疑。”

聽到“那種關系”，心倏地往下一沈，一種深深的負罪感攫住了我，我低著頭，已然看不清腳下的路。為了不讓閔怡發現我的不對勁，我別過頭去，不出一言。

“我總算知道你和韋卓越兩個人之間的古怪了，”閔怡自顧自地說，“原來你拒絕了他的求婚，這對一個愛戀了你這麽久的人來說可是相當殘忍的，你怎麽狠得下心來喲？這麽說也許太沒良心了，我覺得你和我的男神更合適，雖然只是偶然碰見稍加留意了一下。”

“這回你倒是揣摩正確了”我笑說。

“真狡猾，別以為你這麽說就能否認，我對你有男朋友的事可是確認無疑。”

“我們見過盧曉筠了，她跟我們說卓越向你求婚了。”歐陽樂天插話進來解釋說。

“所以一切都理通順了，你和韋卓越為什麽表現得那麽古怪，韋卓越為什麽一直是一副郁郁不樂的樣子，聚會上盧曉筠為什麽沒來。噢，盧曉筠喜歡的是韋卓越，聽到我揣測你拒絕了韋卓越的求婚可把她高興壞了。”

“我們見過曉筠了，她跟我們說卓越向你求婚了。”歐陽樂天回過頭來再次解釋說，他一直留心著我們說話，“她喜歡卓越，那是打高中時候開始的事兒了。”這句話是他對她妻子說的，那語氣似乎是對她說的話頗不以為然。

“說得好像我早知道似的，沒見你跟我說過！”閔怡氣鼓鼓地說，“你喜歡青兒不也是打高中開始的，這你倒是挺誠懇地承認了，我想我可以原諒你剛才對我說話的語氣以及所說的話。”

歐陽樂天皺了皺眉，紅著臉把腦袋扭縮回去。我兩頰溫熱溫熱的，才慶幸話題岔開了，沒找到又回到了我身上。

“青兒你實話告訴我，你有沒有——”

“沒有，當然沒有。”歐陽樂天搶先回答了他妻子的問話。

我想他是不想從我口中說出先一步說出來的話罷，他怎麽就知道這正是我要說的而不是替他報覆性地給予她妻子肯定回答呢。我微微一笑，覺得他們夫妻著實令人羨慕，結了婚還跟戀人似的拌嘴打鬧。

“快給我說說孩子們未來的爸爸是個什麽樣的人？家庭背景怎麽樣？你和他發展到哪個程度了？是不是馬上打算結婚？為什麽你到現在還瞞著？”

閔怡機關槍似的問出一連串問題讓我哭笑不得，我想歐陽樂天的八卦特性八成是被她傳染的，如果說他本身就具有這樣的特性，現在肯定變本加厲了。

“我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你偶然看到的只是朋友對朋友的關懷，想壞了你。”我從容回答道，臉上不起一絲波瀾。

閔怡駐足，狐疑地瞅著我，片刻，她揮了揮兩手，“罷了罷了，我想你藏著掖著無非是想在某個時候給我們一個大到驚人的驚喜，我們耐心等待就是了。”

驚喜，我也想呢，我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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